13 十月 2016

拒绝放弃的患者

作者: 洪炳添医生

2015 年 5 月,当我们初次见面时,来自越南的 Doan 夫人正值 38 岁,在数名亲人的陪伴下,坐着轮椅来到我们面前。

她头戴帽子,压得很低,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,我只能看到她的眼睛。她脖子上带着围巾,垂下的部分遮在胸前。

虽然她说的是中文普通话,但是声音细弱,我几乎听不到她说的话。

但是我从微薄的病历和随行人员的口中概要地了解她的医疗病史。

癌症就是细胞不受控制的无意义增长,因此,几乎没有看到任何身体异常金从坏疽导致的肌肉变形,到乳房腐烂、器官错位,到恶性肿瘤。

然而,对 Doan 夫人进行检查时,当她摘下面罩时,所见情形令我极为震惊。

一颗巨大的肉瘤从她的口腔底部长出,胀满口腔,向嘴巴外面扩张。

就像一只试图从她嘴里逃出来的动物,肿瘤长得太大,导致下嘴唇下翻至下巴以下。

此外,还有一颗更大的肿瘤,硬如骨头,葡萄柚大小,长在左侧锁骨前方。

疾病给她带来了巨大的疼痛和不适。最糟糕的是,她无法闭合嘴巴,因此无法进食。即便流食也难以下咽,会从半张的嘴中流出来。

检查之后,我深信后续化疗已经徒劳无益了。

我向她解释,极有可能任何治疗都对她的癌症无效了。我建议她从鼻腔向胃中插入喂食管,并返回越南进行支持性护理。

我还建议大量使用吗啡来止痛。

但是,Doan 夫人另有所想。虽然已经和癌症抗争了五年之久,但她从未准备放弃。我们认为不再进行任何积极治疗是最好的选择,她直接拒绝了这个建议。她决心对口腔癌进行治疗。

在深思熟虑之后,我们决定对她进行化疗,每周一次,持续六周。

她同意,如果六周之后未见好转,就返回越南,与家人度过余下的时光。她还同意每周拍摄照片,以便我们确定她口中的肿瘤是否有反应。

用药是临时将两种化疗药物与贝伐单抗混合,贝伐单抗是一种单株抗体,通过切断肿瘤的供血来发挥作用。

一周之后,她说口腔癌有所好转。

我怀疑她在说谎。

第四周的时候,她走进我的办公室,没有带面罩,眉开眼笑,闭着嘴,双唇贴合。

第六周结束时,口中的肿瘤已经消失了。

然而,锁骨前的大肿瘤的尺寸没有变化。她仍然有癌症,而且病情预后不乐观。但她似乎对此并不在意,因为她已经可以说话,进食,不再羞于以脸示人了。

查看她的“前后对比”照片集,毋庸置疑的一点是坚持到底的抗癌韧性明显改善了她的生活质量,无论她所剩的时间还有多久。

有时候,患者才是最明白的那个人。

洪炳添医生撰稿

标签 化疗 , 口腔癌 , 抗癌药 , 癌症医生故事 , 癌症生活质量 , 癌症疼痛管理 , 癌症积极思考 , 肿瘤